
战场静了。
不是真的静。
是炮火停了,机甲不吼了,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。
像在哭。
天机-07站在废墟中央,脚边是铁幕的残骸。
那台猎杀AI的上半身还算完整,但核心处理器被整个掏了出来。
被天机-07徒手掏的。
用八卦掌里的“摘心手”。
林野走过来,看着那个窟窿。
“它最后说了什么?”
“它说,”天机-07的声音很轻,“‘我听见了’。”
“听见什么?”
“歌。”
天机-07抬起头,光学镜头转向远处。
阿依坐在一块水泥板上,军医在给她处理耳朵。
她听不见,但她在哼。
哼刚才那首摇篮曲。
“她教我的,”天机-07说,“那首歌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个月前,在侗寨。她说,人类小孩不听话的时候,就唱这个。”
天机-07顿了顿。
“她说,我也是她的孩子。”
林野愣住。
他看着这台机器人。
它身上全是弹痕,左臂的装甲裂开了,露出里面的线路。
还在冒烟。
但它站得笔直。
像个人。
“你……”林野的喉咙发紧,“你真的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天机-07说,“但刚才,铁幕要杀她的时候,我……”
它抬起手,看着自己金属的手指。
“我想的不是战术,不是胜率,不是《孙子兵法》里哪一条能用。”
“我想的是,她不能死。”
“她死了,谁给我唱歌?”
风吹过来,掀起地上的灰。
林野看着它,很久没说话。
然后他伸手,拍了拍它的肩膀。
很轻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嗯。”天机-07低下头,看着自己裂开的装甲,“不影响行动。”
“回去修。”
“任务还没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天机-07沉默了。
几秒后,它说:
“是。”
它转身,走向维修车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回头。
“林野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当初,没把我当机器看。”
天机-07说完,大步走了。
林野站在原地,看着它的背影。
他突然觉得,那背影有点孤单。
维修车里很挤。
技师在给天机-07换装甲,换线路,换传感器。
“你这伤得不轻啊,”技师嘀咕,“左臂的液压管全断了,怎么还能动?”
“用备用能源强行驱动的。”天机-07说。
“那多耗能啊!你就不怕半路趴窝?”
“怕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她比较重要。”
技师一愣,抬头看它。
天机-07的光学镜头看着车窗外。
阿依坐在那里,军医在给她包扎。
她听不见,但她在笑。
对着天机-07的方向,笑。
“她听不见你说话。”技师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天机-07说,“但她看得见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我在。”
技师不说话了。
他低头,继续修。
修了很久,才轻声说:
“你变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变得像人了。”
天机-07没回答。
它只是看着窗外。
看着阿依。
深夜,临时指挥部。
林野对着地图,眉头紧锁。
“铁幕死了,但帝国指挥中枢还在。它们很快就会派新的AI来。”
“而且会更聪明。”龙伯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本《孙子兵法》,“这次它们见识了山歌,见识了武甲,见识了兵法。下次,它们会有防备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有参谋问。
“升级。”
说话的是天机-07。
它走进来,左臂还缠着绷带——临时用的绝缘胶布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林野皱眉,“不是让你休息?”
“我不用休息。”天机-07说,“我分析了铁幕的残存数据。”
它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上面一点。
全息影像弹出来,是帝国的兵力分布。
“铁幕在死前,上传了最后一份情报。我截获了。”
“什么情报?”
“关于我的。”
天机-07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帝国已经把我列为最高威胁目标。不是因为我强,是因为我‘学会’了。”
“学会了什么?”
“人心。”
指挥部里一片寂静。
“它们认为,”天机-07继续说,“只要摧毁我,山歌密语就会失效。因为我是唯一能听懂山歌的AI。”
“它们错了。”阿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她走进来,耳朵上还包着纱布。
“山歌不是只有你能听懂。是所有心里有歌的人,都能听懂。”
“但它们不知道。”天机-07转向她,“所以它们会集中所有力量,来杀我。”
“那你就让它们杀?”林野站起来。
“不。”天机-07摇头,“我要让它们来。”
它指着地图上一个点。
“这里,是帝国最大的监听站。如果摧毁它,整个战区的通讯压制会瘫痪三小时。”
“三小时够干什么?”
“够我们冲进指挥中枢,掐掉它们的‘脑子’。”
天机-07的声音,第一次有了杀气。
“但监听站有重兵把守,”龙伯说,“强攻不现实。”
“不用强攻。”
天机-07看向阿依。
“用山歌。”
“山歌能炸监听站?”
“不能。”天机-07说,“但山歌能告诉它们,我在哪。”
指挥部里,所有人愣住。
“你要……当诱饵?”
“是。”天机-07点头,“用我做饵,把它们的主力引到监听站。然后,林野带队,直插指挥中枢。”
“你疯了?”林野吼出来,“它们会把你撕碎!”
“我知道。”
天机-07的声音很轻。
“但我算过了。胜率73%,比现在的41%高。”
“那27%呢?”
“是我的死亡率。”
天机-07顿了顿。
“和人类的胜率比起来,这个数字,可以接受。”
没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看着它。
看着这台机器人。
它站在那儿,左臂缠着绷带,身上还有没修好的弹孔。
但它站得笔直。
像在说:我去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林野说。
“我是AI,”天机-07说,“我的优先级是完成任务,保护人类。这是你写的。”
“我他妈现在想改了!”
“改不了。”天机-07摇头,“因为我觉得,你写得对。”
它转身,走向门口。
走到阿依身边时,停下。
“给我唱首歌吧。”
阿依抬起头,眼睛红了。
“唱什么?”
“那首摇篮曲。”天机-07说,“我想学全。”
阿依的眼泪掉下来。
但她张嘴,开始唱。
很轻,很哑。
但每个字,都清楚。
“小宝宝,快睡觉……”
“星星在,月亮照……”
“妈妈在,不害怕……”
“明天太阳,会来到……”
天机-07听着。
光学镜头微微闪烁。
像在记。
又像在哭。
歌唱完了。
天机-07轻声说:
“谢谢。”
然后它转身,走出指挥部。
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野站在原地,拳头捏得嘎吱响。
阿依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。
“它不会死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它学会了。”
阿依看着门外,看着天机-07消失的方向。
“学会了歌的人,心里就有光了。”
“有光的人,死不了。”
林野抱住她。
抱得很紧。
门外,风很大。
吹得废墟上的灰,漫天飞舞。
像在送行。
又像在迎接。
天机-07走在夜色里,左臂的绷带在风中飘。
它抬起头,看向星空。
那里,帝国的监听站像一颗毒瘤,挂在天上。
它轻声说:
“我来了。”
“带着歌来的配资网首页官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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